San Sebastián：在最差的一餐與最美的日落之間
距離上一次踏足歐洲，已經超過一年。這次我們沒有選擇繁華的大城市，而是來到西班牙東北部、一個面向大西洋的沿海小城——San Sebastián。
這座城市的生活節奏不急不躁，甚至有點悠閒得過分，卻正好適合一趟不追趕行程的旅行。
在這裡，我吃過人生中最令人失望的一頓飯，也看見了至今難忘的日落。
位於西班牙，卻從法國入境
San Sebastián 位於西班牙的巴斯克自治區，巴斯克語名稱是 Donostia，因此當地不少路牌和官方標示，都會同時出現「Donostia」和「San Sebastián」兩個名字。
由於城市鄰近法國邊境，從法國西南部的 Biarritz 機場前往，也是一個方便的選擇。我們在 Biarritz 落機後乘坐 Uber 入城，車程約四十五分鐘，車費大約為一百二十歐元。
論人口、投資、基建和國際知名度，San Sebastián 當然稱不上歐洲的一線城市，甚至連二線城市也有點勉強。然而，若只談旅遊、歷史、文化、藝術和生活質素，它卻絕對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其中最不能忽略的，便是飲食。
一座以飲食聞名的城市
San Sebastián 是全球米芝蓮餐廳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短短幾天內，我們去了兩間高級餐廳。
第一間 Arzak Enea 表現正常，食物精緻，味道也符合預期，沒有太多需要補充。
另一間，卻成為了整趟旅程中最難忘的一頓飯——只不過，並不是因為好吃。
餐廳名叫 Mugaritz，坐落於市郊一幢低調的建築內，外面設有花園，環境寧靜，看起來一切正常。問題由食物送上桌的一刻開始。
整個餐單大約有二十道菜，當中只有兩三道可以稱得上「正常」。其餘菜式不但味道難以理解，部分甚至可以形容為無色、無香、無味。餐廳似乎希望透過食物表達某些概念，只是那些概念最終沒有轉化成令人愉快的用餐體驗。
難吃尚且可以視為個人口味問題，服務態度卻同樣令人失望。這頓飯令我氣得離開後特意在 Google Reviews 留下長篇評論，作為情緒出口。（Google 地圖）
「有時候，一頓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原因，未必是它有多好吃。」
不想吃幾個小時？去 Pintxo Bar 就好
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坐在餐廳內，花幾個小時完成一頓精心設計的套餐。想輕鬆一點，更適合 San Sebastián 的方式，可能是體驗巴斯克式的 Pintxo Bar Hopping。
「Pintxo」一詞本身帶有「刺」或「針」的意思。傳統 Pintxo 通常以麵包作為底部，再放上海鮮、火腿、芝士、蔬菜或其他配料，最後用牙籤固定。
簡單來說，它有點像精緻而且選擇更多的派對小食。
不少酒吧會把各式 Pintxo 整齊地放在櫃檯上。客人只需要走到櫃檯前，選擇自己喜歡的款式，再配上一杯酒。每款通常只需數歐元，因此很適合幾位朋友一晚走訪數間酒吧，每間吃一點、喝一點。
這才是 San Sebastián 最自然的夜生活方式。
舊城裡的酒吧與古老教堂
San Sebastián 的 Pintxo 酒吧，大多集中在舊城區的石板小巷內。入夜後，狹窄街道擠滿遊客和當地人，酒吧內外都十分熱鬧。
在密集的餐廳與酒吧之間，矗立着一座氣氛截然不同的建築——聖文森特教堂（Church of Saint Vincent）。
這座哥德式教堂建於十六世紀，是 San Sebastián 最古老的教堂之一。無論外牆、石柱還是室內空間，都帶着明顯的歷史痕跡。
它沒有刻意與周圍的酒吧劃清界線，而是安靜地存在於舊城的日常生活之中。白天是歷史建築，晚上則成為熱鬧街區的一部分。
三個沙灘，三種性格
San Sebastián 給我的第一印象，有點像法國尼斯，只是城市規模更小，感覺也更親近。
這裡同樣有寬闊的海濱長廊，人們可以沿岸散步、慢跑或踏單車。整座城市的海岸線雖然只有約十一公里，卻分布着三個各具特色的沙灘。
城市東面的 Zurriola Beach 是著名的滑浪地點。海浪較大，沿岸經常可以看見抱着滑浪板的人，整個區域充滿年輕而有活力的氣氛。
位於市中心的 La Concha Beach，則是 San Sebastián 最具代表性的風景。沙灘呈貝殼形，海灣相對平靜，沙質細緻，海水清澈，面向遼闊的大西洋。
相比尼斯，San Sebastián 似乎多了一點文學和文化氣息。海明威也曾對這座城市情有獨鍾，其小說《太陽依舊升起》中的人物，亦曾在 La Concha 下水游泳。
城市西面的 Ondarreta Beach 氣氛較為寧靜。沿着沙灘一直走到海岸盡頭，便會看見 San Sebastián 最著名的地標之一——風之梳（The Comb of the Wind）。
讓風成為雕塑的一部分
風之梳並不是一件精緻、光滑的藝術品。
它由三組巨大的鋼鐵雕塑組成，每一組都重達數噸，直接安置在天然礁石之上。多年來，雕塑一直面向大西洋，承受海風、雨水和海浪的衝擊，表面早已被氧化成深褐色。
但鏽蝕並不是它的缺陷，而是作品的一部分。
風之梳由巴斯克雕塑家 Eduardo Chillida 創作。他原本修讀建築，其後才轉向雕塑創作。Chillida 希望風不只是吹過作品，而是成為作品本身的一部分。
因此，風之梳從來不是一件靜止的雕塑。
海浪撞向礁石，海風穿過鋼鐵，浪花從地面的出風孔湧出。雕塑、海洋和風，共同組成了一場永不重複的表演。站在旁邊的人，也很容易在毫無準備之下，被海風吹得東歪西倒，意外成為表演的一部分。
Chillida 是土生土長的 San Sebastián 人，因此城市內可以看到不少他的作品。市郊還有一座專門展示其作品的博物館——Chillida Leku。
博物館由一座古老石屋和廣闊的戶外草地組成。室內陳列較小型的作品，巨型雕塑則分散在綠油油的園區之中。這裡不像傳統博物館，更像一座可以自由散步、坐下，甚至躺在草地上的雕塑公園。
住進面向大西洋的酒店
我們旅行時通常有兩種住宿選擇：不是住普通而方便的酒店，就是乾脆住得好一點。
這次我們選擇了後者。
Hotel Akelarre 位於市區外的小山上，是 Relais & Châteaux 的成員。Relais & Châteaux 是一個收錄高級精品酒店和高級餐廳的國際組織，能夠成為會員的酒店，通常在設計、服務和餐飲方面都有一定水準。
Hotel Akelarre 的設計十分現代，以石材、木材和自然光為主。整間酒店只有二十二間客房，每一間都面向大海。酒店內亦設有一間三星餐廳。
下午可以游泳、蒸桑拿，再到休息室坐一會。傍晚則在戶外用餐，喝一杯雞尾酒，看着大西洋的光線慢慢變化。
有時候，旅行並不需要安排太多活動。
游泳、吃飯、喝酒、看海，已經足夠。
晚飯後回到房間，放滿一缸熱水，窗外的天空開始由金色變成橙紅，再逐漸沉入深藍。
「就在那一刻，我看見了人生中最美的日落。」
不必去完每一個地方
San Sebastián 的城市規模不大，但即使逗留了幾天，我們仍然沒有走遍所有推薦景點。
不過，旅行似乎也沒有規定，必須把每個景點逐一完成。
去得愈多地方，慢慢便會發現，有時候旅行並不是為了離開，而是為了重新理解「回家」這件事。
「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而在記憶淡去以前，我們能做的，或許只是好好記下這些曾經到過的地方。